小说连载第二十四章:独臂孤忠:元末第一猛将张定边:江东桥诈降
第二十四章:江东桥诈降
至正二十年夏,江州城的暑气像团浸了水的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。陈友谅的御书房里,新铸的龙纹熏炉正燃着西域进贡的檀香,烟气缭绕中,他指尖捏着的蜡丸密信泛着层油光——那是朱元璋部将康茂才派人连夜送来的,信皮上"友谅亲启"四字,笔迹圆润肥厚,正是康茂才惯有的写法,当年在太平路共事时,这人总爱用狼毫笔蘸浓墨,说"字要重如泰山,方显军威"。
"茂才与我同袍三年,当年在太平路,他替我挡过一箭。"陈友谅将密信凑到烛火前,蜡油顺着指缝滴落,在明黄的龙纹案上烫出个小小的黑疤,像只凝固的虫。他忽然笑了,龙袍的金线在烛光里跳动,"他信里说,愿献江东桥为内应,助我直捣应天府,这等情义,岂会有假?"案上还摆着康茂才当年送的砚台,端石材质,刻着"同袍"二字,边角已被磨得发亮。
张定边站在案前,断臂的袖管用玄色绸带系着,绸面上绣的暗纹被汗水浸得发深。他刚从前线回来,甲胄上还沾着安庆的尘土,护心镜的边缘卷着战痕——那是上周攻打安庆时被礌石砸的。左臂的断口在闷热天气里隐隐作痛,皮肉下的筋骨像被虫啃噬,那是采石矶血谏时留下的印记,当时他抱着陈友谅的腿哭谏"勿杀徐寿辉",被亲卫用长矛挑断了筋。"大哥,康茂才去年降了朱元璋,封了营田使,此刻献桥,怕是有诈。"他的声音低沉,玄铁刀的刀鞘在金砖上轻轻磕碰,发出笃笃的响,"信中说江东桥是木桥,可我派去侦查的人回报,那桥三年前就改成石构了,桥墩用糯米灰浆灌的,炮都轰不动。"
展开剩余66%陈友谅的脸色沉了沉,将密信扔在案上,蜡丸滚出老远,撞在砚台边停住。"侦查的人懂什么?"他猛地一拍案几,鎏金镇纸跳起来,压皱了摊开的舆图,"茂才定是怕消息走漏,故意说错桥的材质!"他忽然冷笑一声,目光像淬了毒的箭,扫过张定边空荡荡的左肩,"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刚登基,龙椅还没坐热,就拿不下一个应天府?"御座后的龙纹屏风上映出他扭曲的影子,像头蓄势待发的兽。
张定边的右手猛地攥紧刀柄,指节抵在刀鞘上的"黄蓬"二字上。那是当年赵普胜亲手刻的,刀锋深透木骨,如今被汗水浸得发黑,倒像是渗着血。他拆开密信细读,麻纸的纤维里还夹着芦苇屑——应天府附近哪来的芦苇?分明是从巢湖一带弄的。当看到"黄蓬镇的老槐树还在"一句时,瞳孔骤然收缩:康茂才从未去过黄蓬镇,当年这人镇守太平路,最远只到过汉阳,怎会知道镇口那棵百年老槐?这分明是朱元璋设下的暗号,老槐树暗合"怀"字,暗示此处有埋伏。
"臣不是这个意思。"张定边单膝跪地,玄铁刀的刀环撞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震得案上的烛火都晃了晃。"臣请率玄甲军为先锋,若有埋伏,臣愿以身试险。"玄甲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,士兵们的甲胄内侧都刻着"黄"字,那是黄蓬镇的印记,当年跟着陈友谅起义时,这些汉子还是些摸鱼的少年,如今个个能以一当十。
站在一旁的张必先连忙附和,他的朝服袖口沾着酒渍,显然是刚从宴席上赶来:"大哥,三弟说得是。玄甲军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,让他们打头阵,稳妥些。"他偷偷给张定边使了个眼色,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——今早他在陈友谅的帐外,听见主公对亲卫说"张定边功高震主,该除了"。
陈友谅不耐烦地挥挥手,龙袍的袖子扫过案上的密信,"罢了,就依你们。"他转身走向窗边,望着城外操练的船队,那些新换的"汉"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面的红绸是用蜀锦做的,比朱元璋的"吴"字旗鲜亮得多。"明日卯时出发,按茂才说的,到了江东桥,就喊'老康'为号。"他的声音隔着窗纱传过来,带着种说不出的冷,"定边,你带玄甲军走最前面,本王率主力随后。"
张定边退出御书房时,恰逢陈友谅的亲卫捧着令旗走过。那亲卫低着头,脚步匆匆,令旗用黑布裹着,只露出个角,上面绣的暗记却被张定边看在眼里——是只展翅的乌鸦,那是调动后军的信号。按汉军规制,先锋有难,后军当速援,可这暗记的意思是"围而不救"。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头顶,他扶着廊柱站稳,甲胄上的冷汗顺着纹路往下淌,在青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:大哥根本不是信了诈降,他是故意让自己当诱饵,想借朱元璋的刀除掉心腹大患。
回到营中,张定边让亲兵备了两壶黄蓬老酿。他坐在帐内,给自己倒了碗酒,酒液入喉,带着火烧般的烈。帐外传来玄甲军操练的呐喊,那些熟悉的声音里,有黄蓬镇的乡音,有沔阳湖的渔歌。他忽然拔出玄铁刀,在帐壁上刻下"黄蓬"二字,刀锋入木三分,像在刻一道血誓。
"将军,真要去?"亲兵的声音带着哭腔,他是张定边的远房侄子,从黄蓬镇就跟着他,"张丞相说......"
"我知道。"张定边打断他,将另一壶酒推过去,"给弟兄们分了,今夜好好睡。"他望着帐外的月亮,那轮月和黄蓬镇的一模一样,只是当年三人分食烤鱼的月光是暖的,此刻却冷得像冰。
次日卯时,舰队准时出发。张定边站在先锋船的船头,玄铁刀斜插在甲板上,"黄蓬"二字在晨光里泛着暗光。江风掀起他的断袖,露出的伤疤在阳光下像条扭曲的蛇。他知道此去江东桥,怕是九死一生,可玄甲军的弟兄们还在身后,黄蓬镇的老槐树还在记忆里,有些债,总得有人去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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